是夏芷柔的婢子来传的消息,令漪本已沐浴过,正歪在案边看书,闻言立刻惊起。
簇玉忙按住她:“女郎,不可轻举妄动啊。”
“殿下若是知道了,又该责怪您了!”
“他怎么这么倔啊!”令漪素来沉静如雪的脸上此时是压不住的急躁与担忧,“王兄最恨别人威胁他,他越是不走,王兄越不会允他见我的。”
“夜里霜寒露重,他又跪了这么久,跪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呢!”
想起记忆里丈夫清瘦的模样令漪便一阵难过。他是个文人,虽然也会弓马骑射强身健体,到底比不得王兄健壮。这次历经生死,长途跋涉,只怕身体正疲累着,又跪这么久,那副身子骨怎能受得了?
自归家以来,她最愧对的就是他了。她并非不想与他破镜重圆,也自然知道王兄绝非良配,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人,可王兄都用给父亲迁坟来威胁她了,她又能怎么办呢?
良禽择木而栖,她只能舍弃宋郎。
可一日夫妻百日恩,要完全割舍,她心里也实在不好受。
令漪想,无论如何,她要再见他一面,只有真正确认了他还活着,她才能安心。
簇玉看出女郎的心思:“奴知道娘子心中有愧,但若想见面,倒也不急于这一时。”
令漪回过神:“你有办法?”
簇玉颔首:“这样,先传个信儿叫他回去,约他明日见面。届时不管娘子愿不愿意去,总归今日让他先回去,就这么跪下去,身子也受不了啊!”
是这个理!令漪忙手书了一张字条,将宁灵叫来,要她设法交给东角门外的青年郎君。又特别嘱咐了,不要外泄。
她注意过了,宁灵虽是王兄派来的,但天性就不爱说话,也从不会主动向王兄禀告什么。
宁灵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,将字条一收便下去了。
她前脚刚走,后脚,华绾的行礼声便在后院里响起:“奴见过殿下!”
是晋王过来了。
令漪忙叫簇玉将她给王兄做鞋袜的针线篓收起来,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般,主动迎上去:“王兄怎么来了?”
嬴澈不答,昳丽俊美的一张脸在昏黄灯烛下显得有些阴翳,恍似戴着玉面的修罗。
他开门见山地问:“宋祈舟来了,你想见见么?”
嬴澈今日是走密道过来的。
原本他不欲来,宋祈舟上门,暗中窥探小桃坞的不会少。
但嬴濯走后,他琢磨弟弟的话琢磨了许久,最终还是决定来告诉她一声。
——反正,量她也不敢同意。但主动提起就代表他给过机会了,她自己拒绝,可不能怪他。
令漪如何不知他的心思,上前替他更衣,一面柔柔说道:“王兄分明不想我去见,还故意问。”
嬴澈眼尾微垂,凉凉睨她:“这次允你去见,不行么?”
“我不去。”她将他外袍搭在衣架上,很从容地说道,“我都说了会一心一意跟着王兄了,再去见他,算什么?王兄也不过试探我,我才不信呢!”
又推他去浴室:“快去洗,水都已经备好了!”
这妮子,装得还挺像。
嬴澈薄唇微动,虽未言语,心中却实在熨帖。紧抿薄唇地进了浴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