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一顿,又道:“亦或者,让我猜猜,这是你的那位好姐妹的功劳?”
她与溶溶暗中往来的事,虞琛果然知道了。
华缨明眸微凝,回过头,迎着他t审视视线不惧不怍:“世子说的是谁?玉儿可不明白。不过玉儿听着,这话是有些酸?”
“是,晋王殿下天潢贵胄,对于我们这样低贱的人来说,能得他的青眼,那可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。”
“可世子一样是人中龙凤,若愿意让玉儿攀附,玉儿也没什么不情愿的啊。偏偏世子嫌弃玉儿得很呢,这么些年了,总不肯再碰我。”华缨看着他眼睛,巧笑嫣然。
虞琛蓦地无言。
偏是这样纯美恬静的笑意,令他想起,很多很多年以前。那时候她还会对他这样笑,看着他的目光甚至带着孺慕与依赖。是她被拍卖初夜的那个晚上,他年轻气盛,替她杀了那个买下她的大腹便便的男人、她父亲昔年的部将。
那天晚上,她看他的眼神就如同看待天神一样,是从前的他想也不敢想的孺慕与崇拜。她像即将溺水的人得遇最后一根浮木般紧紧攥着他,哭着道:“阿琛,你是来救我的吗?你喜欢我对不对?我,我也是喜欢你的,你救我出去,你想怎样我都答应你……”
第54章倘若溶溶输了,就对我说……
经年的记忆如蜡炬的烟在眼前归于虚无,他回过神,眼前的女人眉目精致、笑眼盈盈,一颦一笑风韵天然,是半点不见当日的畏惧与怯懦了。
也不是幼时的爽朗与张扬,除却这张依稀可辨儿时模样的脸,眼前的女子,与从前,当真是判若两人。
虞琛一时觉得恍如隔世。
“碰不碰你很重要么?反正你也有虞恒。”他自身后贴近她,掌着她下颌,看着镜中若夭桃浓李的女子,幽幽轻叹,“若是,你还觉得他不能满足你,再不济,你去勾引晋王试试?”
“继妹回来才多久便被他弄大了肚子,一瞧便是那方面能力很行,玉玲珑之名艳冠长安,想来他也不舍得拒绝你,若有个一子半女的,他就能救你出去。日后姐妹共事一夫,也不失为一段佳话。”
可她不会有孩子了。华缨淡漠地想。
早在她被他奸污的第二天,她就直接给自己灌了一整碗红花。
那是上元节后的第三天,正月十七,洛阳下了好大的雪。她就开着窗,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窗外飘飞的鹅毛大雪,等着鲜血从**流出来,流了满床,想让满身脏污的骆华缨死去。
可老天还是没有收她的命。丫鬟小环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,报告鸨母,给她请了大夫。与她一道落难的姐妹们抱着年仅七岁的妹妹在她耳畔哭,要她活下去。于是玉玲珑又被救了回来,骆华缨却死在了那个春天。
思绪回拢,她对着镜中的男人笑了笑:“是么?世子这么多年都不肯再碰我,我还当是嫌玉儿脏呢。”
虞琛神色微不自然,顺手去拿妆奁里的钗环,却一眼瞧见自己昔年送她的金雀钗,正明晃晃地放在妆奁上层最显眼处,不禁微怔。
出神不过片刻,华缨又已说了下去:“不过连世子都嫌弃我,何况是晋王?妾与他,不过那日泛舟湖上、遥遥一面,人家连正眼都吝惜施舍与我,又哪里有这样的机缘?至于他府上那位继妹,与我更是泛泛之交,不过小时候见过几面罢了,世子为何总说这话,玉儿不明白。”
“只是见了几面么?”
虞琛道,已然面色如常:“去年十月十五一次,十二月初五又一次,今年二月廿六泛舟湖上又一次……”
冰凉的金钗轻轻拍打着美人面,他语声缥缈如轻叹:“的确只是见了几面,可你沦落至此,过往亲朋好友无一人见你,她却屡屡想要见你,为此,连你妹妹都能大费周章地替你救出去。这份雪中送炭之情,着实不一般啊。”
他每说一个日子,华缨心里便愈凉一分。她与溶溶的来往他竟全然知晓,那么,此前他隐忍不发,是彼时未能发现,还是故意纵容、放长线钓大鱼?
溶溶有晋王保护,他想加害也没可能。那他此刻说这些是想做什么?警告她的行踪他都已知晓,叫她安分守己?
“那又怎样,我不能同她来往么?”她很快回过神,惊讶反问,“世子究竟想做什么呢?我与阿恒来往,您不满,与女子来往,您还是不满。那究竟要玉儿如何自处?”
“她是罪臣之女,你也是,你说说,两个罪臣之女勾结到一处,是想做什么呢?”将发钗簪上她如云雾高耸的乌髻,虞琛轻笑。
“若是我将此事宣扬出去,让天下人都知晓你与她的来往,那么你猜,晋王前时处心积虑要替她父亲迁坟的举措,会被怎么想呢?”
“你说,朝廷还会那么痛快地同意这请求吗?”
最末这句时,虞琛凑在她耳边,语声悠悠地问。
华缨微愕。
身上每一根汗毛都为之竖起,她惶恐神情如副面具强硬地钉在脸上。虽说她丝毫不怀疑晋王的权势足以摆平之一切,可,替裴先生迁坟是溶溶的唯一心愿,若此事真的受挫,她真不敢想象,溶溶会遭受何等的打击。